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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说叫官路十八弯1(空空如也)整本免费》在线阅读

时间:2022-05-07 18:06 作者:佚名 标签: 现代言情

年轻公务员田晓堂做梦也没有想到,因老局长意外离世,权力格局逆转,突然走狗屎运平步青云当上了副县级的副局长他百思不解地上任后,雄心勃勃地领命主抓“洁净工程”和主楼工程,凭着一腔热血率性而为,在与老谋深算的现任局长包云河频频过招中,被包云河运用出神入化的高超手腕和…

小说叫官路十八弯1(空空如也)整本免费

推荐指数:10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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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精彩节选


  1、新下属竟是小师妹

  中餐过后,田晓堂就在办公室打了个盹。下午两点半,付全有打来电话,说包局长准备去戊兆,想让他陪同,并说包局长已在楼下等着了。田晓堂一听当然高兴,急忙下了楼,上了包云河的车。

  一路上,两人只是扯了一些闲话。田晓堂猜测,包云河这次去戊兆,不过是随便走走,应该不会带着什么具体任务。新官上任,先到下面去走一趟,转一圈,再到上面去接个头,汇个报,这早已成官场惯例了。

  刚进入戊兆境内,就见路边停着一长溜小车,小车旁有几个人正在朝路上翘首张望。车驶近了,田晓堂才发现张望的那几个人,竟是戊兆县局的局长陈春方和他的一帮部下,基本上都认识,只有站在陈春方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子有些面生。

  田晓堂心想,这个陈春方还真会拍马屁,竟然迎到县界上来了。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完全是这么回事。当他和包云河下了车,停在路边的一辆小车中马上钻出一个人来,这人竟是戊兆县长华世达。田晓堂心头更加疑惑了,堂堂一县之长竟然守在县界上候迎一个平级的新任市局局长,这也太客气了吧!包云河本是戊兆人,也是在戊兆起家的,从乡镇办事员一直做到常务副县长,然后才调到市里。包云河离开戊兆后,一直对家乡关爱有加。仅凭这一点,就给予这么高的礼节?不大可能吧。要知道,一般只有市委书记、市长及官阶更高的官员,县里党政一把手才会接送至县界的。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,虽然在哪个规章制度上都找不着,但执行起来比规章制度还要严格。谁如果坏了这些规矩,会被认为政治上不成熟,很让人嗤之于鼻。

  田晓堂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。华世达迎过来,先跟包云河握了手,又和田晓堂握手,分别都送上了祝贺的话。华世达对包云河热情地说:“包局长,您走马上任第一天,就亲临戊兆视察、调研,指导我们的工作,帮我们开展农村环境整治,真是非常感谢啊!”

  包云河打着哈哈说:“华县长,你用词不当啊。**才叫视察,省领导才叫调研,市领导才叫指导,我们来只配叫学习,向县里的同志们学习,呵呵!”

  田晓堂有些明白了,华世达并不是专门过来候迎包云河,只是过来陪他们直接去看现场的。既然是来研究农村环境整治工作,包云河事先为什么不跟自己通个气呢?刚才一路上说了那么多话,竟然没有透露半个字。包云河这是什么意思?没必要跟他讲,不屑于跟他讲,还是忘了跟他讲?田晓堂觉得包云河只怕是存心的。包云河一方面点名要他陪同过来,让他感到自己受了重视,另一方面却并不告诉他此行的目的,又让他觉得自己没受到应有的尊重。这大概就是恩威并施,又拉又打吧。在这点小细节上就做足功夫,田晓堂不由倒抽了口凉气,暗暗佩服包云河的老辣。

  陈春方接着也来握手寒暄。陈春方两只手紧紧攥住包云河,腰佝成龙虾状,说:“我昨天夜里做了个梦,梦见老领导您对我说,春方啊,明天上你狗日的那里看看去。我早上起来还直纳闷呢,不想中午就接到了付主任的电话,说您下午真的要过来。嘿嘿,这梦,还真灵验呢!”

  包云河白了他一眼说:“你就瞎编,使劲地瞎编吧!鬼才相信你的话呢。相信了你,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呢。”

  陈春方笑得眼睛鼻子挤成一团。他一点也不尴尬,相反还很得意。陈春方曾是包云河的老部下。包云河在乡里做副乡长时,陈春方就跟在他屁股后头跑腿了。后来包云河做了乡长、乡党委书记,陈春方就提成了副乡长、副书记。再后来包云河做上了副县长,陈春方就升为乡长、乡党委书记。等包云河成为常务副县长后,又把陈春方推到县局局长这个位子上。陈春方和包云河已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,关系自然非同一般。田晓堂暗想,包云河之所以对戊兆的农村环境整治工作如此关心,除了因为这里是他的家乡,是他曾经工作多年的地方以外,只怕也与他信任的老部下陈春方在这里主持县局工作密切相关吧!

  陈春方再与田晓堂握手,腰就不佝了,左手也收回去了,脸上倒是笑得一塌糊涂,连声说:“祝贺田局长!祝贺田局长!”田晓堂知道他其实言不由衷。如果不出那个意外,这会儿也许就是田晓堂对他说“祝贺陈局长”了。

  那个面生的年轻女子亦过来跟包云河握手。田晓堂朝她扫了一眼,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,那女子个头不高,但面相俊秀,身材玲珑有致,自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温婉之美。小县里也有如此不俗的女子,实在难得!田晓堂猜测,她大概是县局的办公室主任吧。可他马上就发现自己弄错了。陈春方介绍说,她是副局长姜珊,一个月前刚调过来的。

  姜珊又和田晓堂握手。握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,田晓堂说:“你好,姜局长!”

  姜珊甜甜地说:“你好,田局长!欢迎你!”她笑得一脸灿烂。

  田晓堂心里又咯噔了一下,感到她的笑有些不同寻常,好象不只是出于礼节。

  华世达笑道:“小姜可不简单,她是通过公开选拔考试考上来的,目前是我们县里最年轻的副局长,今年芳龄才24岁呢!”

  姜珊说:“这还得感谢华县长您呢!要不是您呼吁不拘一格选拔年轻干部,我哪有这样的锻炼机会呀!”

  包云河发起了感慨:“华县长这样开明,真是难得!革命事业总得后继有人哪,新陈代谢是自然规律,不服不行啊。可现在我们很多领导在用年轻干部的问题上思想不解放,放不开手脚,怕这怕那的。革命战争年代,二十多岁就当师长、军长的多的是!当年我当乡长,还不到24岁!当乡党委书记,也不到28岁嘛!再说国外吧,叶利钦当政那会儿更大胆,竟然让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做总理。在我们这儿,提议让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当个乡镇长,还有人不大放心,怕他嘴上无毛,办事不牢哩!”

  华世达连连点头,表示赞同。

  包云河又介绍说:“小姜是县里最年轻的副局长,我们这位田局长,可是市里面最年轻的副局长呢!”

  田晓堂赶忙谦虚地说:“还不是靠组织关怀,靠我们包局长提携!”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陈春方,只见陈春方的脸色暗了一下,但迅即又恢复了常态,并不失时机地拍起了华世达的马屁:“这儿还有一个‘年轻之最’。咱们华县长,是云赭市最年轻的县长!”

  包云河就叹了一口气,说:“你们都是年轻人,就我是老同志,已日薄西山啰。欺老不能欺少啊,将来我还要在你们手里领退休工资呢!”

  华世达说:“您哪里老啊。人家美国科学家说了,如今随着生活水平和医疗水平的提高,年龄阶段也要重新划分了。18岁至48岁都可称为青年,48岁至65岁都可称为中年,65岁以后才叫老年。所以啊,您现在还是个青年人,正当年富力强呢!”

  几个人一边说笑着,一边朝公路旁走去。在公路右侧,是一条不宽的人工水渠,水渠的右边是农户的稻场和住房。这条沿公路开挖的水渠,一直伸展到县城城郊,长达二十多公里。而这排房屋,也一栋紧挨一栋地一直绵延了二十多公里。一行人跨过水渠上的石桥,顺着房前的稻场一直往前走,时不时还走进农户家里去看一看,问一问。沿途只见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两层楼房,房子建得一个比一个漂亮,让人不由暗自赞叹,但是房子四周却又脏又乱,大煞风景。房前草垛乱堆,垃圾乱倒,渠坡边全是红红绿绿的塑料袋和废纸,渠中的水已脏得看不出颜色。房后呢,猪圈和茅厕则臭气熏天。华世达介绍说:“现在大部分农民富裕了,舍得花钱建房子,硬件是上去了,可软件却上不去,卫生环境太差。难怪有人说怪话,说远看房子像欧洲,近看环境像非洲。”

  包云河说:“这个说法倒是很形象。不过发展得一步步来,一口吃不成大胖子。现在这些农民兄弟能过上好日子,住上宽敞明亮的房子,这该是多大的时代进步啊!倒回去20年,谁敢想象,农村的房子竟然修得比城里一点也不差。那时谁又敢想象,现在从上到下,竟然还会这么重视农村的环境卫生问题。”

  华世达说:“是啊是啊,20年前,吃不饱穿不暖住不安逸,在农村还是普遍现象,那时哪顾得上什么环境卫生。20年前我还在念初中,可没少尝过忍饥挨饿的滋味啊!”

  感慨了一番,包云河表态说:“只要你们积极配合,省里这个农村环境整治项目,就调整到你们戊兆来实施吧。”

  华世达说:“那真是感激不尽。有了省里项目的支持,戊兆的农村面貌就要大变样了。”

  田晓堂没想到包云河谈笑间,就作出了这么重大的决策。要知道,这个项目上面每年无偿投入的资金就有六七千万,而且项目建设会一直延续下去。哪个县市争取到这个项目,无疑是得了天大的便宜。田晓堂又想,包云河决定把这个项目调整到戊兆,肯定在来戊兆之前就已拿定主意了。其实该项目去年就已启动,也就是在另一个县实施的“三清工程”。现在包云河突然把项目挪到戊兆来,那个县的“三清工程”可就成了半拉子工程、短命工程了。田晓堂在心里暗自叹息,后任否定前任,不吃前任嚼过的剩馍,不踩前任走过的老路,非得另起炉灶,另搞一套,创建属于自己的所谓“政绩”,官场上的这种痼疾,真是无药可救了。

  包云河突然掉头叫田晓堂:“‘三清工程’似乎不够响亮,你帮着想一想,改个什么名字好?”说完又对华世达介绍说:咱们田局长是局里的一支笔、大秀才,文章写得可是顶呱呱的。”

  田晓堂觉得脸上有些发烧,包云河这么夸奖他,把他拔得太高了,他有点难为情。不过谁都爱听好听的话,所以田晓堂还是有些高兴,对包云河也有几分感激。但想到他现在的身份是副局长,而写文章整材料是办公室主任干的活儿,包云河一味夸他文章材料写得好,似乎又把他贬低了,没把他当副局长看待。还有,包云河决定在戊兆实施农村环境整治项目,事先竟然没有征求他这个副局长的意见,连问都不问他一声,哪怕装个样子呢。这么一想他又不舒服起来。他不想动太多脑筋,略微思索了一番,就说:“我建议就叫‘洁净工程’,你们看行不行?”

  包云河想了想,说:“嗯,可以。不亏是一支笔,思维就是敏捷。”华世达也称好,“洁净工程”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
 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,包云河和华世达边看边议。田晓堂故意放慢步子,落在队伍的后头。姜珊见他掉在后面,就停下脚步,等他走到跟前了,再并肩往前走。

  田晓堂出于礼貌,没话找话地问:“姜局长以前在哪儿高就?”

  姜珊捋了捋前额上的几缕短发,说:“我以前是县一中的教书匠,教语文。我大学学的是中文。”

  田晓堂眼里一亮,说:“是吗!我也是中文系毕业呢。”

  姜珊嫣然一笑道:“我知道,我早就知道你是中文系的高材生,是寇佳庭教授的得意弟子。咱们俩上的是同一所大学,我也是寇教授的学生。”

  田晓堂大为吃惊,也很是欣喜,忙说:“寇教授也教过你?那咱们还是师兄妹呢!你怎么知道我是在那所大学念的中文系呢?”

  姜珊诡谲地笑了笑,说:“我不仅知道这些,我还知道你以前写过好些文章。我很早就是你的铁杆粉丝呢!”

  田晓堂越发好奇,饶有兴味道:“是吗!”他期待着她说下去。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满脸仰慕地称她是你的粉丝,不管她是真心实意,还是半真半假,都会让男人晕晕乎乎、心花怒放。田晓堂尽管不乏稳重,心里还是难免痒酥酥的。这时候如果还无动于衷,那就是冷血动物了。

  吊足了胃口,姜珊才说:“我上高中时,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,经常从报纸副刊上读到你的文章,特别喜欢。你那些文章篇幅不长,但挺有个性的。我那时对你真是佩服得不得了!经常忍不住想:这个叫田晓堂的人,长得是什么模样呢?”

  田晓堂哈哈大笑,说:“今天见了,大失所望吧!我那些文章也没你说的那么好,涂鸦之作而已。当时我刚刚踏入社会,一股子激情没处发泄,就信笔写点儿东西。现在回过头来看,我还是很怀念那时候的,那几年居然扬扬洒洒写出了那么多小文章,寄出去大多还发表了。”提起往事,田晓堂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
  姜珊说:“我至今还记得你几篇文章的标题呢,比如《把微笑留给伤你的人》、《不要等准备好了才上路》。对了,还有一篇叫《给自己亮一盏希望的灯》。”

  田晓堂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他真有些感动了。他在十年前写的豆腐块文章,她居然还记忆犹新。看来,她前面说佩服他的话并不完全是出于奉承。田晓堂没想到,自己和这个讨人喜欢的漂亮女子、年轻下属竟这么有缘,初次见面距离一下子就拉得这么近。

  姜珊又说:“说起来,我当年选择那所大学的中文系,就是因为你曾在那儿念过书。前不久县里公开选拔领导干部,我选择目前这个单位,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你在市局工作。我想咱俩成了上下级,以后总该有机会见上面了吧?这不,今天我们终于……”

  田晓堂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了,说:“看来,我真是误人不浅啊!”姜珊刚才说的,他想多半是兴之所至随口胡编的。如果这样的戏谑之言也信以为真,那可就太天真了。

  这时,突然听见华世达在前头夸张地大声叫嚷:“好哇,你们这一对金童玉女,躲在后面磨磨蹭蹭,卿卿我我,打得还挺火热啊!”

  两人闻声抬起头,这才发现前面的一行人都转过了身,在朝他俩张望。听了华世达的话,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,笑得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
  在县里吃过晚饭,包云河当即作出安排,从明天就开始启动前期调研、规划方案制订等工作,由田晓堂牵头主抓,他今晚就留在县里,明天再派钟林带专班人员过来。包云河说干就干,雷厉风行,这种作风让田晓堂大为佩服。

  把包云河送上车后,华世达和陈春方、姜珊一道陪着田晓堂来到他住的县宾馆房间。说了一会儿话,田晓堂知道华世达是个大忙人,这会儿肯定还有别的事,就很理解地对华世达说:“华县长,你忙你的去吧。我这里有陈局长、姜局长陪着就行了。”

  华世达客套了几句,就顺坡下驴说:“好吧,我就失陪了。宾馆里还有几拨客人,我得去打个照面。”

  田晓堂说:“好的,你慢走。”和华世达握手告别。

  华世达一走,田晓堂就装作要上厕所,躲在卫生间里给刘向来打了个电话,告诉他自己在戊兆搞调查,晚上回不去,只得改日再见面了。

  刘向来揶揄道:“嘿嘿,当上局领导,就日理百机千机了。你该不是在戊兆找了个漂亮美眉陪着,就乐不思蜀了吧。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!”

  田晓堂开玩笑道:“还真让你猜对了。”说笑一番,田晓堂收起手机,出了卫生间。

  陈春方正在手忙脚乱地摆弄房里的电动麻将桌,见田晓堂出来了,忙说:“田局长,来搓几盘怎么样?我把办公室主任叫上来,我们四个人正好凑一桌。”

  田晓堂说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是个斋公,哪玩得了这个!”

  陈春方显得有点失望,说:“要不咱们去唱唱歌、跳跳舞怎么样?田局长你不知道,咱们姜珊同志的歌唱得棒,舞也跳得好,歌唱得可以羞死当红歌星,舞跳得可以气死舞厅小姐!”

  姜珊嘟着嘴佯怒道:“陈局长!”

  田晓堂哈哈一笑,说:“姜局长的动听歌喉和妙曼舞姿,改日我再去欣赏。今天实在是有点累了。”陈春方这人真像一块滑滑溜溜的石头,他对谁都不得罪,对哪个领导都殷勤有加,所以每一任局长都不讨厌他。郝局长当政时,他受到郝局长喜爱,被推荐为副局长人选之一。现在包云河当了家,他就更是如鱼得水了,那顶命运多舛的副局长乌纱帽,迟早会落到他头上。

  这时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,田晓堂打开一看,是刘向来发来的短信,上面写着:领导下去搞调查,忽忽悠悠派头大,山山水水尽兴游,“搬砖”通宵把班加,“三步”“四步”任潇洒……田晓堂知道刘向来这是在嘲讽自己,不由会心地一笑。

  陈春方还在做思想动员:“良宵一刻值千金啊,我的田局长。我们把您搁在房里看电视,这哪行呢?唉,不怕领导觉悟高,就怕领导没爱好,您麻将不会,歌舞又不爱,该咋办呢?要不,去洗个桑拿,做个保健?不过,这个活动姜珊同志得回避一下,有我亲自陪同就行了。”

  田晓堂坚持说:“算了,算了,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。”

  陈春方诡秘地一笑,说:“噢,我明白了,你是嫌我碍事,要赶我走吧。行啊,我走,姜珊同志留下来,陪田局长坐一坐,聊一聊。我看你们两个还挺谈得来的!”

  田晓堂也开起了玩笑,说:“把姜珊同志单独留在我这儿,你放得下心?”

  陈春方坏笑着说:“我有什么不放心的。您老人家党性强、觉悟高、作风硬,真想出点什么事儿也难啊。”

  姜珊在一旁早就不满了,皱着眉说:“你们说些什么鬼话呀!”

  两个男人不由得开怀大笑。正在这时,田晓堂的手机又响了起来。他以为是刘向来打来的,看也不看就接通了电话,漫不经心地说:“你刚才发来的段子,我已经拜读啦!”

  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包云河沉稳而不失亲切的声音:“晓堂,是我。”

  田晓堂忙说:“哦,包局长啊。对不起,我还以为是我那个老同学呢!”他有点奇怪,包云河才离开半小时,突然打电话来,会有什么事呢?

  包云河说:“我现在还在半路上,临时接到市**办的通知,明天上午市**在我们局里有个活动。你叫陈春方派个车,马上把你送回市里来,越快越好。我在办公室等着你。”

  田晓堂有些意外,迟疑了片刻,才说:“好的,我马上赶回来。”

  陈春方在旁边已听出了一些端倪,问道:“包局长有急事召唤你?”

  田晓堂说:“是呀,他要我马上赶回去。”

  陈春方说:“什么事啊?这么急。”

  田晓堂说:“市**明天要在局里搞一个活动。”

  陈春方和姜珊把田晓堂送到楼下。上车前,田晓堂和陈春方、姜珊一一握手告别。他将右手伸向姜珊时,看见她那双明眸在昏暗中闪着亮晶晶的光。他的心不由轻轻一颤。

  2、新局长上任,竟能请来市长撑腰

  夜晚路上车不多,司机把小车开得飞快,赶回局里还不到晚上9点。田晓堂上楼时,心想市**明天到局里究竟搞个什么活动,包云河在电话里为何不说清楚呢?田晓堂一边走,一边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
  见了包云河,才知明天的活动还真是重大:市长唐生虎来局里检查指导工作。包云河交给田晓堂一件事:起草汇报材料。包云河说:“工作汇报是明天的重头戏,汇报材料必须精心准备。材料里要讲今年以来的成绩,但重点是讲新一届领导班子抓工作的信心、决心和思路、措施。”

  田晓堂说:“您的意思我懂了。我马上和王贤荣商量一下,先拟好提纲,再抓紧起草。”他哪能听不懂包云河的话,包云河是提醒他尽量少写成绩,最好一笔带过,因为说到底,那成绩只能算是郝局长的。

  包云河却说:“不用叫王贤荣了,就你执笔吧。”

  田晓堂迟疑了一下,才说:“行啊。”包云河连材料都不让王贤荣写了,说明对王贤荣已很不感冒。田晓堂有点搞不懂,包云河为什么那么不喜欢王贤荣?就因为上午的“掉钟事件”吗?包云河要他亲自动手撰写汇报材料,他是又喜又忧。喜的是包云河看重他的文才,能放心地把这件大事托付给他;忧的是包云河还把他仅仅视作局办主任,没把他摆在一个副局长应有的位置上。

  田晓堂坐在办公室里,开始构思提纲。可他的心思总也集中不起来。唐生虎于包云河上任第二天就过来检查指导工作,还真是相当少见。唐生虎这个不寻常举动,分明是在给包云河撑腰、打气。田晓堂早就听刘向来说过,包云河攀上了唐生虎这个高枝,两人关系非同一般。他一直不大相信,因为平时实在看不到一点蛛丝马迹。现在看来,还真是这么回事。那么,包云河能当上局长,只怕就是唐生虎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吧?……

  田晓堂见思绪越飞越远,便强迫自己沉下心来,在电脑上整理起提纲。他刚打了三行字,周雨莹就打来电话,问他怎么还不回家。田晓堂顿时内疚起来:他晚上不能回去,竟然忘了给周雨莹打个电话解释一下。为什么会忘记,就因为事情多,太忙碌吗?他莫名地有些心虚,在电话里对周雨莹说话就格外温柔。

  周雨莹说:“你怎么还在加班赶材料?办公室那帮人呢?你现在可是副局长啊!”

  田晓堂笑了,说:“谁说副局长就不写材料了?副局长就应该一天到晚抄着手,到处指手划脚?”

  周雨莹说:“如果当了副局长还熬更守夜,事必躬亲,那还叫领导吗?”

  田晓堂说:“你是只看见了强盗吃肉,没看见强盗挨打啊。”又解释道:“明天唐市长过来检查工作,这个汇报材料太重要了,所以包局长才要我亲自操刀。”

  周雨莹这才不再抱怨,只是叫他注意休息,就挂了电话。

  这一夜田晓堂却无法休息,熬了一个通宵。等到材料完成,打印得清清爽爽,已是第二天早上7时。材料交到包云河手上,包云河看过表示满意,田晓堂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
  上午9时,唐生虎带着市**秘书长、市**办公室相关主任、科长以及市内各媒体记者,准时出现在局机关院子里。

  把唐生虎一行迎到小会议室里坐定,包云河满脸堆着笑,先表达了欢迎和感谢之意,接着就挨个向唐生虎介绍坐在自己两侧的局班子成员。第一个介绍的是李东达,李东达慌忙站起身来,佝着腰笑眯眯地望着唐生虎,等待唐生虎赏给他一个鼓励的笑脸。可唐生虎的目光虽然望着这边,眼神却是飘忽的,根本就没有落到李东达的脸上,而且表情淡然,不冷不热,似笑非笑。李东达难免感到失望了,颓然跌坐到椅子上,脸上的笑便有些僵,却又不得不去掩饰,他就笑得比哭还难看了。介绍其他几位副职时,唐生虎也是不大热情。只到最后介绍田晓堂,唐生虎总算是朝他认真地瞥了一眼,轻轻点了下头。田晓堂暗想,李东达他们几个这会儿对他肯定嫉妒得要死。其实,唐生虎之所以给田晓堂特殊待遇,只不过是因为唐生虎认得他,或者说对他留有一点好印象。唐生虎并不熟悉李东达他们几个,又不想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态,懒得理睬他们也就再正常不过了。

  包云河摊开田晓堂昨晚忙乎了一夜写就的汇报材料,开始向唐生虎汇报工作。唐生虎听得很认真,边听边往笔记本上记几笔,时不时还点点头。当包云河汇报说打算在戊兆实施“洁净工程”时,唐生虎显得似乎很感兴趣,脸色渐渐舒展开来,眉眼间也漾起了一丝笑意。不过,他只肯冲着坐在他正对面的包云河笑,却不肯轻易把笑慷慨地施舍给在座的其他人。田晓堂过去在电视新闻中看到的唐生虎总是不苟言笑,一年前和他近距离接触了一两回发现他也是一脸严肃,刚才坐在会议室里他又是一直冷着脸,田晓堂便猜想唐大市长大概是已丧失了笑的功能,不知笑为何物了。现在看来并不尽然,他还是会笑的,只不过为了显示官威,他笑得分外吝啬。田晓堂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可笑:能把官当到这个份上的人,怎么可能丧失笑的功能呢?莫非省委书记、省长来了,他不是笑得灿若桃花,而是摆出一张木瓜脸!田晓堂还意识到,自己把某些问题想得太简单了。唐生虎给李东达他们几个冷脸,可能并不仅仅是因为跟他们不熟识,背后也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。唐生虎只怕是有意甚至说是刻意这么做的,为的是不露声色地敲打一下李东达等人,警告他们识相一些,切莫在背后对包云河使绊子。田晓堂正想细细玩味这个问题,却听见包云河高声说,“下面请唐市长给我们作重要指示”,掌声便炸豆子一般腾地而起,他只得收住了思绪。

  唐生虎清了清嗓子开口讲话时,摄像机、照相机、录音机等“长枪短炮”早已从各个角度齐刷刷地对准了他。唐生虎在讲话中充分肯定了包云河的工作设想和打算,特别强调“洁净工程”一定要办成示范工程、民心工程,并表示到时他要亲自去检查验收,说得包云河又兴奋又感激,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,可惜应者寥寥。唐生虎最后谈到了一个问题:团结。他说:“新班子更应该讲团结,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维护班子的团结……团结就是力量,团结出凝聚力,团结出战斗力,团结出生产力……”田晓堂暗想:唐生虎大讲团结,是随口说说呢,还是专门强调?如果是专门强调,莫非唐生虎觉察到这个刚组建两天的新班子有不团结的征兆?本来领导都喜欢讲正确的大话、套话、废话、空话,但从今天唐生虎大谈团结的神态、语气看,他讲的这些话虽虽属大话、套话,但绝不像是废话、空话。唐生虎好象是有针对性地这么讲的。尽管他说得含蓄,说得笼统,但领导的高明就在于点到为止,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哪会听不出味来!只是,田晓堂还未发觉任何不团结的苗头。他偷偷朝李东达等几个人看了看,只见他们一个个都埋着头,用力在本子上刷刷记着唐生虎的重要指示,全都是一副洗耳恭听,生怕漏听一句话,漏记一个字的模样,根本看不出哪个有什么异常。田晓堂暗忖道:唐生虎真是厉害啊,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转换了几下表情,又讲了一通团结,目的就已达到了:该撑腰的撑了腰,该敲打的也敲打了。

  接下来,唐生虎一行前往几家局属二级单位现场调研。一路上车队自是浩浩荡荡,见首不见尾。打头开道的是警灯闪烁的警车,由交警大队长亲自坐阵。车队所经之处,其他车辆纷纷避让,街边行人纷纷侧目,不晓得又是什么大人物出动了。田晓堂暗想,一个市长出来搞个检查就如此兴师动众,就只差在警车前头立两块“肃静”、“回避”的大牌子了。而且,明天的报纸、电视、广播、网络,铺天盖地都会是唐市长到某局检查指导工作的新闻。尽管唐生虎此行不会解决任何具体问题,亦没有提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意见,但在记者们的生花妙笔之下,这无疑又是一次重大活动,唐市长作出了重要指示,就某些问题提出了指导性意见。其实,媒体上说得再冠冕堂皇,都不一定能说到点子上,说到关键处。比如唐生虎此次来局里的真实意图,记者们是不可能清楚的,他们只停留在事物的表面,他们也只需要了解一下皮毛就行了。他们的报道只会徒有虚幻的热闹。而真正的新闻,真正的内幕,从报纸、电视等媒体上是永远看不到的。所以,老百姓平时对本地新闻包括书记、市长们的“起居注”新闻并不是太关心,可一旦哪个书记、市长突然从本地媒体上消失几天,却会成为机关内外、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,老百姓这时格外关注领导的去向:到底是“考察”出国了,还是“双规”出局了?

  田晓堂不由想起一件旧事来。他曾经看过市政协编印的一期《文史资料》,其中有篇文章是一位曾在本局当过一任局长的老同志撰写的。老同志年轻时曾给云赭市首任市长当过秘书。这位老同志在文章中提到这样一件事:在老市长去世后,他想写点纪念老领导的文章,花了数月跑市档案馆,翻阅了老市长任职近十年的《云赭报》,想从中了解老市长当时的工作日程安排和活动情况。不料大失所望,竟然没有找出一条老市长在任何会议上的“重要指示”,出席哪项剪彩、庆典之类的“重要活动”新闻,也没有发现任何一条下乡、蹲点、送温暖活动的消息。老同志不由愣住了。翻完报纸,什么都没干,在档案馆默坐了一天。那一天,他戒了10年的烟,竟又破戒了。当年,市报上10年找不出一条有关市长的新闻,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可如今却恰恰相反,哪怕只有一天书记、市长在媒体上不露面,大家都会觉得不正常。

  唐生虎看完4家二级单位,已时近中午。按包云河的安排,早已在宾馆备下了丰盛的午餐。菜谱是包云河亲自定下的,唐生虎爱吃的鳜鱼、‘暗窝菌’、麻辣盘鳝自然不会少,就连他偏好的本地乳豆腐、南风盐菜等开胃小菜也一一准备齐全。唐生虎原本答应得好好的,中午就和局里的同志们一道共进“工作餐”,但检查结束他却临时变了卦,称“来了个重要的投资商,得赶过去陪”。唐生虎一走,秘书长以及市**办的其他同志都跟着走了,交警大队长也借口有事离开了。包云河有些失望,但这种情绪又不便流露出来。最后留下的只有各路记者。包云河对这些“无冕之王”也不敢怠慢,不仅给他们一个个敬了酒,而且还吩咐田晓堂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包。局里几个副局长除了李东达以外,就餐时都在,一个个都喝得红光满面。李东达缺席倒是向包云河请了假的,田晓堂却不相信他真是家里来了客人,怀疑他是在唐生虎那里受了些刺激,没胃口吃这顿饭,扯了个由头躲开了。

  唐生虎来局里走了一趟,经本地媒体浓墨重彩地一报道,市内几乎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很快,机关上下对包云河的看法就发生了改变。说实在的,对包云河这匹“黑马”半路杀出,成功跃上局长的宝座,很多人和田晓堂一样,一直倍感蹊跷。这也只怪包云河城府太深,保密工作做得太好,硬是把与唐生虎的不寻常关系深藏于“地下”,未让别人觉察出一丝半点。现在,包云河得以胜出,他和唐生虎的关系也从“地下”走到了“地上”,大家方才哦地一声恍然大悟,原有的疑问顿时烟消云散。都说“背靠大树好乘凉”、“朝中无人不做官”,包云河既然靠上了市长这棵大树,上面有唐生虎撑着罩着,不当这个局长反而奇怪了。原来对包云河不屑一顾、不以为然的人,现在不仅服了气,而且对他钦佩得不行:别看包云河平时不哼不唧的,背后竟会来这么一手,让堂堂市长那么看重他,不仅愿意把他往局长位子上推,还乐意跑过来给他撑腰打气,这面子确实是挣得够足了。

  如今机关干部们佩服某个领导,工作能力强、业绩突出倒在其次,关键是看他会不会运作“关系”,善不善于走上层路线。既然包云河是**偷野汉子——上面有了人,而且这个人又这么硬邦,大家便认定他必然前途无量,也许局长当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挪窝。原先机关有些人对包云河这个新局长还不大适应,觉得他瘦瘦高高的,缺乏局长应有的威风和气度,又一天到晚爱绷着个脸,缺乏一个大领导应有的亲和力,现在却一下子适应过来了,这才发现他的瘦高个儿给人的感觉其实是玉树临风,自有一种儒雅之气,又觉得他的不苟言笑给人的感觉其实是不怒自威,当局长就应该这么端着架子呢。这样一来,包云河的威信、声望便迅速飙升,全局上下似乎都对他心悦诚服,愿意紧密团结在他的周围了。也没见包云河怎么抓机关作风、形象建设,机关作风和形象却大为好转,局里的各项工作都正常地运转起来。

  就连常务副局长李东达,在那次午餐缺席后,再也没见他有什么异常举动,每次主持会议仍然热情洋溢,对包云河安排的工作也落实得不错。可李东达越是没有不正常的情况,田晓堂却越是觉得他不正常。田晓堂始终想不明白:现年47岁,已做了10年副局长的李东达,面对仕途上的重大挫折和失算,竟然如此沉得住气,究竟是因为他把功名看得很淡了呢,还是因为他受了唐生虎的震慑和影响?或者,是另有领导给他交了底?

  3、看谁不顺眼就怀疑谁

  从大会议室后墙上掉下来的那个大黑钟并没有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,一直还被好事者惦记着。先是在局机关成了热门话题,热度持久不减,然后就散布到社会上,被传得沸沸扬扬。就连周雨莹都听人说了,回家后还向田晓堂求证和打听详情。这也印证了那句“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”的老话。后来,“掉钟事件”竟越说越玄乎,越传越离谱。

  一种说法是说黑钟掉下来是郝局长显了灵,他在阴间动了怒,把黑钟狠狠摔下来,以此发泄对包云河的不满。应该说,把黑钟与郝局长联系在一起,是有些道理的。郝局长在当局长的第二年,见机关干部们时间观念不强,特别是开会拖拖拉拉,经常有人迟到早退,便决定在大会议室里挂一个大钟,以提醒大家强化时间观念,提高效率意识,把局里的各项工作做好,努力开创新局面。郝局长对此事高度重视,亲自跑到钟表店里选定了那个硕大的黑色电子钟。自从黑钟挂上后,开会迟到者还真的越来越少,各项工作纪律也被遵守得较好。郝局长“以钟肃纪”、“以钟管人”的创举,一时传为美谈,还上了《云赭日报》的名专栏“新闻故事汇”。可以说,黑钟是郝局长的一种象征,代表了郝局长执政的时代。但说去世了的郝局长在阴间怒摔大黑钟,就未免聊斋气、戏说味太重了,只能算是玩笑话。

  另一种说法是说“掉钟事件”其实是包云河所为。包云河早就看不惯这个大得吓人、不伦不类的黑钟,看不惯这个郝时代的产物,便指使人做了手脚,让黑钟意外掉落下来,这样既消除了“眼中钉”,又免得授人以柄。这种说法乍一想似乎合乎情理,但细想还是站不住脚。黑钟固然与郝局长渊源很深,但黑钟毕竟是个没有意识的器物,而且郝局长已经辞世,包云河没有必要再与黑钟过不去。即使包云河真的对黑钟看不顺眼,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找个由头将它摘取下来,根本用不着害怕别人嚼舌头。

  还有第三种说法,说“掉钟事件”是对包云河心存不满的人一手炮制的,目的是为了在包云河正式就任局长的第一天制造事端,故意出他的洋相,看他的笑话,闹得他心里不痛快。田晓堂刚开始对这种说法还有点将信将疑,他甚至猜测过,这个居心不良、制造事端的家伙会是谁呢?是李东达吗?他总是没来由地怀疑人家李东达,可事实上他任何证据也没有。后来田晓堂仔细一想,又觉得这第三种说法也不足信。因为借“掉钟”来实施打击报复,也未免太小儿科了,如果真要暗中进行打击报复,完全可以采取其他更有效的手段和方式嘛。

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关于“掉钟事件”的这些说法渐渐也传到了包云河耳里。包云河对前两种说法倒不是太在意,对第三种说法却起了疑心。

  这一天,市**办来了一个通知,市**明天上午召开整顿机关财务纪律工作会,要求各部门分管副职参加。田晓堂看了通知,却不知道应该通知谁去参加这个会。新的局领导班子一直没有明确分工,机关财务工作还不知由谁来分管。就是按照原来老班子的分工,也不知道派谁去合适。过去局里的大财务工作是李东达分管的,而局机关工作包括机关财务又是局工会主席分管的,这个工会主席在前不久已因年龄原因改任了非领导职务。如果通知李东达去,可他原来又不管机关工作。再说,新的分工还不明确,就是要李东达去参会,他肯定也是一百个不愿意。田晓堂犯了难,便决定去请示一下包云河,由他定夺。

  不想包云河只看了一眼会议通知,就不假思索地拿起笔批道:请晓堂同志参会。田晓堂见包云河签下这么个意见,暗暗有些吃惊。他真想问一下包云河,为何要安排自己去参加这个会,可又想问这种问题是愚蠢的,就忍住没问。包云河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,田晓堂以为他这是在用肢体语言暗示自己可以走了,就拿起那份通知准备离开。可站起身来的包云河却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,说:“到那边去坐会儿吧。”

  田晓堂心里咯噔了一下。包云河留住他,肯定不是为了和他扯闲。包云河会和他谈些什么呢?莫非,是就新班子分工问题先跟他吹吹风,透透底?包云河曾对他说过,今后压在他肩上的担子可能要重一些,那么在分工上会如何体现这个“担子重”呢?包云河刚才安排他参加机关财务工作的会议,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今后可能分管机关,甚至分管大财务工作?

  田晓堂心里涨满了期待,可包云河在沙发上坐定后,一开口却又是那句口头禅:“怎么样?”然后就望着田晓堂,似乎在等他说话。田晓堂便有点失望,他原以为包云河会开门见山地和他说到对班子分工的考虑,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征求一下他的“意见”。但包云河此时以“怎么样”开头,就说明包云河还是想先听他说点什么。

  说点什么呢?目前已明确由他主抓的工作就是戊兆的“洁净工程”,这些天他的主要精力也是用在这上面。田晓堂想包云河的意思可能是要他汇报一下“洁净工程”的进展情况,便说道:“最近半个月,我和钟林他们一直扑在戊兆。考虑到今后要分期推进,实施若干年,为了确保规划的科学性、协调性,尽可能提高项目资金的使用效益,我们这次扩大了调查、测量的范围,目前已跑完了5个村……至于今年第一期工程怎么实施,我们的初步想法是,选择沿公路的2—3个村,以村为单位全面整治改造……”

  田晓堂还没说完,包云河就打断他道:“目前最紧要的,是让工程尽快动工建设,让大家看到我们这个新班子雷厉风行、务实高效的作风。你现在要抓紧把第一期工程的规划方案拿出来,至于涉及今后几年的总体规划,可以留待以后慢慢来做嘛。”

  田晓堂并不认同包云河的这种说法,刚想开口辩解几句,包云河却又说话了:“今年第一期工程怎么搞,我上次和华县长已统一了一个意见,那就是先搞试点,围绕公路边的那排民房开展环境整治,建成一条长长的净化美化风景带,尽快提升‘洁净工程’的社会关注度,为今后争取上级更多的后续资金创造条件。”

  田晓堂不由愣了一下。包云河上次去戊兆时竟和华世达统一了这么个意见,他怎么一点也不晓得?还没等他把这个问题想明白,包云河接着又说:“还有,我们一定要坚持高标准设计施工,不说50年不过时,起码也要管个20年吧。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解放思想,看长远些,绝不能鼠目寸光,小家子气。”

  田晓堂听包云河的口气,已经暗含不满了。看来包云河对他在戊兆的工作情况是相当清楚的,不然他说出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强的针对性。他感到心里不大舒服,对包云河的观点、意见还真不敢苟同,想要据理力争,却又觉得今天劝说包云河并不是合适的时机。因为,按他的思路做的规划方案还没有形成,他还拿不出足够的说服包云河的依据和理由。再说,他今天还一直挂念着班子分工的事情,也不想老是纠缠在“洁净工程”上,怕惹得包云河不高兴了,再也不肯给他吹风透底。所以他就什么也没说,只是谦恭地点着头,一副很受启发的样子。

  可接下来,包云河还是没有提及班子分工,而把话题扯到了“掉钟事件”上。包云河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说:“我听说,眼下外面传得很厉害,说那个大黑钟掉下来,是有人在背后搞名堂,故意出我的洋相。这事你是怎么看的?”

  田晓堂没想到包云河会和自己谈到这个传言。他想,包云河只怕是在考验他,试探他,看他站在什么立场上吧。田晓堂一下子犯了难。

  田晓堂猜测,包云河对“掉钟事件”只怕是真的怀疑上了。人一旦坐到了一定的位子上,神经就变得格外过敏,总喜欢做出些“世上本无事,庸人自扰之”的举动来。可他该怎么回答包云河呢?如果他说“掉钟事件”还真是个意外,是个巧合,并非人为因素造成的,包云河肯定会不高兴。可要他违心地迎合包云河,睁眼说瞎话,想当然地说可能是某某在钟上做了手脚,他又说不出口。想来想去,田晓堂只得艰难地、模棱两可地说:“您怀疑有人捣鬼,也不是没道理,但我觉得多半还是个意外。如果真是有人捣鬼的话,这鬼捣得一点也不高明。”

  包云河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,脸色变得愈发肃穆,用教训的口气说:“你到底年轻啊,还是有些天真。俗话说,画虎画皮难画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别看有的人当面对你眉开眼笑,说不定他就是一只皮笑肉不笑的笑面虎。别看有的人和你见面时又拥抱又拍脊背,说不定他就是在选择背后捅你一刀的准确部位呢。”

  田晓堂听出味来了,包云河不仅确信“掉钟事件”是有人捣了鬼,而且已锁定了捣鬼的人,准备向这个人开刀了。那么,被锁定的这个人是谁呢?李东达吗?除了李东达,还会有谁!即使不出“掉钟事件”,包云河也会怀疑李东达干了什么别的勾当!恐怕从当上局长那天起,包云河就已把李东达当作潜在的对手,当作危险的因素,时刻提防着,随时准备与他针锋相对了。就是没有李东达,包云河也会另找出个王东达、张东达来。有对手,有斗争,日子才会有滋有味,其乐无穷。而没有对手的生活,该是多么无聊乏味,多么寂寞难耐啊!

  这天田晓堂在包云河那里待的时间不算短,可直到离开,包云河都没有半句谈及班子分工。

  4、揭开意外当上副局长之迷

  一个周末的晚上,田晓堂和刘向来终于在一家茶楼见了面。

  一碰面,田晓堂就闻到了刘向来身上散发出的醺人酒气,便笑道:“你真是革命小酒天天醉呀。晚上又喝了几杯?”

  刘向来说:“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晓得,酒杯一端,不是三杯满,就是一瓶半。”

  田晓堂挖苦道:“好啊,我请你吃晚饭你说来不了,一转身却和别人喝得昏天黑地,你是怕我买不起好酒吗?”

  刘向来呷了一口铁观音,说:“局长请客还怕买不起酒,真是天大的笑话!我早就想狠狠敲你一顿了,只是今晚我早已约了国土局的几个人。没想到国土那几个家伙还真能喝,一杯二两五的白酒竟一口就干了。为了陪好他们,我也就喝多了一点。”

  田晓堂脱口而出道:“一口能干二两五,这人一定是国土。”

  刘向来有点吃惊,说:“嘿,田大局长出口成章啊!”

  田晓堂解释说:“哪里,我手机上正好有个讲喝酒的段子,这是其中的一句,没想到和你讲的竟这么吻合!”

  刘向来很是好奇,说:“是吗,快让我瞧瞧!”

  田晓堂打开手机,翻出那则段子,递给刘向来看。只见手机上写着:

  喝酒像喝汤,此人在工商!喝酒像喝水,此人在建委!人均一瓶都不剩,这帮兄弟是财政!喝酒不用劝,工作在法院!举杯一口干,此人必定是公安!一口能干二两五,这人一定是国土!喝掉八两都不醉,这人他妈是国税!白酒啤酒加红酒,肯定是个一把手!喝酒啥子都不怕,此君一定在人大!成天喝酒不叫苦,哥们高就在**!一夜喝酒都不歇,老哥任职在政协!……

  刘向来看罢哈哈大笑,连声说:“有趣,有趣!”

  田晓堂问:“老兄这两天在忙些什么呢?”

  刘向来说:“借用一个段子来回答你吧。”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田晓堂,只见手机上写着:

  上午找个朋友说一说

  中午找个小酒喝一喝

  下午找个麻将搓一搓

  晚上找个小姐摸一摸

  田晓堂边看边笑了起来,说:“真能如此悠闲自在,只怕是神仙过的日子了!”

  刘向来说:“开个玩笑,我哪有这么潇洒哟!说起段子,我前不久读到一则,倒是让我大受启发。”

  田晓堂很惊讶,说:“大家看段子都是说真逗,真搞笑,不想段子到了你这儿,竟还能受到什么启发!我倒是要看看稀奇。”

  刘向来便翻出他所说的段子,递给田晓堂看。只见手机上写着:

  成功男人的标志:

  3岁,不尿裤子;5岁,能自己吃饭;18岁,能自己开车;20岁,有性生活;30岁,挣钱;40岁,挣钱;50岁,挣钱;60岁,有性生活;70岁,能自己开车;80岁,能自己吃饭;90岁,不尿裤子。

  田晓堂仔细看了几遍,评点道:“段子本是俗物,可这个段子倒还有点大俗大雅的味道。它试图用一种戏谑的方式来概括人的一生,强调财富和健康才是衡量一个男人成功的关键指标。它似乎也想告诉我们,人生是一种轮回,你的去处也就是来处,一个人走向衰老的过程,实际上也是一种回归的过程啊!”

  刘向来笑道:“你说得有些深奥了!我感受最深的只是中间三句,30岁到50岁都得挣钱。这三句话那么直白、干脆,让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。我想段子这样写,只怕是大有深意的。尽管人们都说钱是万恶之源,钱也不是万能的,但生活中没有钱却万万不能。就连当年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,挂印弃官,回归田园,如果没有那几间茅屋和几垅田地,‘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’的日子又该寄存在哪里呢!所以,手中无钱寸步难行,手中无钱形同病人,财富是一个男人成功最重要的标志。30岁至50岁,正是人生的盛年,这个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挣钱,为自己的一生积累财富,让自己不差钱。如果年轻力壮时攒不下钱,那么这一辈子也就差不多完蛋了。”

  田晓堂哂笑道:“这就是你受到的启发?这可一点也不新鲜呀!那些被挖出来的贪官们哪个不是这么想的,他们后来倒是真不差钱了,却因此也就完蛋啰。”

  刘向来说:“我想当贪官也没机会啊。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在我们那个单位是姥姥不疼,舅舅不爱的。可笑的是我一直还抱有幻想,盼着哪一天能时来运转,也谋个一官半职。如今我的想法改变了许多,觉得仕途并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挣钱。恕我直言,当个领导还不是为了挣两个钱,正可谓‘千里来做官,为了吃和穿’、‘当官不发财,抬我都不来’。当然,也不能靠歪门邪道揽财,得合法地做生意挣钱。不过,利用一下工作之便,或是踩踩政策红线,也是在所难免的。”

  田晓堂不敢苟同,却又不好说什么,只是问:“你打算怎么挣钱呢?”

  刘向来说:“观念一变天地宽,挣钱的路子多得很。反正我现在上班只须去点个卯,有的是时间。至于怎么去挣,暂且保密,待以后有了些眉目,再跟你细说吧。不过我可以告诉你,这些日子我一趟趟跑省城,三天两头请国土、城建吃饭喝酒,都是为了打通关节。”

  田晓堂想了想,还是提醒道:“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。老兄想挣钱没有错,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,不能碰的底线,千万别碰啊!”

  刘向来不以为然地说:“如今这世道,就是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!不过,我会小心的。”

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,这才说到正题上来。刘向来告诉田晓堂,市纪委目前正在外围调查郝局长的案子,郝局长的死的确与查案有关。刘向来说:“对郝局长的举报信早在一年前就有了,一直被市委关书记压着。后来市里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变化,据说关书记马上要调走,并且调往外省,市长唐生虎便不再将关书记放在眼里,公开也敢和关书记对着干了。郝局长的案子,就是唐生虎亲自跑到纪委,逼着纪委立案查处的。唐生虎这么做,自然是冲着关书记来的。”

  田晓堂说:“这些情况你就这么清楚?”

  刘向来说:“市纪委常委柳凡福跟我很熟,他亲口告诉我的,唐生虎那次去纪委他在场。柳凡福你认得吗?”

  田晓堂说:“我又没有被纪委查过,哪有机会认识纪委的人。”

  刘向来说:“此言差矣。只有先认识纪委的人,早些找把保护伞,一旦有了什么问题,才会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等你被查处时才后悔没有早些认识纪委的人,那就晚啦。”

  田晓堂嫌他扯远了,就把话题拉回来:“这么说来,包云河取代李东达做上局长,也是因为市里的权力格局变了?”

  刘向来点头道:“是啊。我听市委组织部的朋友讲,在书记办公会酝酿你们的新局长人选之前,唐生虎已给其他几位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做通了工作,所以书记办公会上一致推荐包云河,关书记被架空了,他可谓是人未走,茶就先凉了,却也只能忍气吞声。他不想在临走之前,和大家弄得面子上过不去。”

  田晓堂说:“这个包云河,攀上了人家大市长,竟然瞒得严严实实。我倒是听你说过一回,可当时哪会相信。”

  刘向来说:“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。据我了解,包云河的上面,不仅有唐生虎,很可能还有更大的领导。”

  田晓堂更加吃惊,说:“是吗?”

  刘向来说:“至于你当上副局长,自己都觉得很意外,弄不清其中的缘由,其实你不过是当局者迷。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你能越过原定的两个副局长人选,爬到这副局长的位子上,肯定是有充分的缘由的。只是你没有弄明白。”

  田晓堂两眼直直地看着他,问道:“那你觉得,都有哪些缘由?”

  刘向来说:“照我看,首先你具备提任副局长的基本条件。你知道,如今提拔得最快的就是‘无知少女’四种干部,‘无’就是无党派人士,‘知’就是高学历干部,‘少’就是年轻干部,‘女’就是女干部。这‘无知少女’你就占了‘知’、‘少’两条,你有研究生学历,也才三十来岁。而且你早已是机关中层干部,有10年的工作经历和经验,业绩不错,群众也认可。具备了这些基本条件,就有了提拔的可能。”

  田晓堂嫌他太啰嗦了,催道:“这些我哪能不清楚,你快往下说吧。”

  刘向来仍不紧不慢地说:“具备基本条件,只是有了提拔的可能。具备基本条件的人多着呢,但位子有限,难免你抢我夺,打破脑壳。你过去连参与竞争的机会都被剥夺了,眼睁睁看着那两位被郝局长举荐上去了。不想世事难料,关书记还没走,大权就旁落到了唐生虎手上,那两位只是空欢喜了一场。至此,也只能说你重新获得了提拔的机会,能不能提拔仍然是个未知数。”

  田晓堂点着头,等他往下说。

  刘向来接着说道:“现在,关键就看包云河了。副局长用谁不用谁,包云河的建议在唐生虎那里无疑很管用。你曾告诉过我,包云河和你、和钟林关系都很一般,但和陈春方关系却很不一般。其实,包云河这时最想推荐的人还是陈春方,但因为陈春方曾被郝局长推荐给了关书记,包云河绝不敢马上又往唐生虎那儿推荐了。同样的原因,包云河也不会再推荐钟林。而剩下的和你一样符合提拔条件的人,肯定还有一些。包云河能从这些人中把跟他关系很一般的你挑出来,推荐给唐生虎,肯定还有其他缘由。而这个缘由,才是要害和关键。如果没有这个缘由,包云河绝不会推荐你。”

  田晓堂说:“你说的有道理。可这个缘由究竟是什么,我也弄不明白。”

  刘向来说:“我琢磨过几回,却老是一团乱麻。直到偶然想起发生在你身上的一件事,总算才打开了一个缺口,想出了点眉目。”

  田晓堂有些惊讶:“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?这事跟我这次提拔还有关系?”

  刘向来说:“是啊。这事就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嘛。一年前,唐生虎要去省里汇报,汇报的重点工作就是你们局具体主抓的。唐生虎就责成你们局起草汇报材料,局里又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你。唐生虎对这个材料高度重视,几次就材料的结构、内容提要求,谈意见,这样你就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了唐生虎几回,给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。材料完成后,唐生虎非常满意,并因此萌生了把你调过去给他做秘书的念头。可你当时并不太愿意过去,加之其他一些原因,最终拖下来,没有去成。”

  田晓堂说:“这件事倒是不假,只是早已过去了,与我这次提拔完全不相干呀。”

  刘向来说:“怎么不相干呢?我猜测,包云河就是想到了这件旧事,才决定推荐你。”

  田晓堂脑子还是没有转过弯来:“这是哪跟哪呀!”

  刘向来说:“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?你想啊,包云河想到你曾经受到唐生虎的赏识,甚至差点儿调过去做了他的秘书,就会认为你与唐生虎的关系不同一般,唐生虎迟早会找机会提拔你。与其等唐生虎暗示说要提拔你,不如自己主动向他推荐,这样还可讨得唐生虎的欢心,让他觉得自己会来事。包云河还会想,退一万步讲,即使你与唐生虎的关系不深,但他对你留有好印象总不假吧。与其推荐那些唐生虎没有一点印象的人,不如推荐你这个给他留下了好印象的人,这样只会让他更高兴。总之,包云河推荐你,显然经过了一番认真考量,带着迎合唐生虎的明确目的。”

  田晓堂频频点头,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说:“有道理,有道理。这真是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啊。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那件事,但我没有往深处想,没想这么复杂……要说世事洞明,我真得向老兄学习啊!”

  刘向来说:“哪里,哪里,我不过是比你更爱瞎琢磨罢了。要说这个关键的缘由,在官场外的人看来,还真是匪夷所思呢。可如今有些干部,就是因这些匪夷所思的缘由稀里糊涂地提拔上来的。比如,某县主要领导到一乡镇检查指导工作,中午在乡镇食堂就餐后大赞厨师手艺不错,那个乡镇的党委书记很快就把这个厨师提拔成了后勤主任;某市主要领导到一部门检查指导工作,坐在会议室听汇报时冲着倒茶的年轻女干部多笑了几下,对她说话亦很客气,部门的头儿不知这个小姑娘什么来头,过了两天就把她提成了办公室副主任。你别笑,我说的都是真人真事。尽管有些荒诞,有些幽默,但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。”

  田晓堂说:“世风如此,大家也见多不怪了。”

  刘向来说:“你既已明白自己这个副局长是怎么来的,我觉得你眼下的当务之急,是跟包云河搞好关系,尽快成为他信得过的人。在一个单位生存,这重要那重要,但最重要的是搞定一把手啊。”

  田晓堂不禁反唇相讥:“这道理你既然这么明白,为何还会跟你们局长闹翻呢?”

  刘向来愤然道:“我们那个局长,是个卑鄙的小人,老子一点都瞧不起他。”

  田晓堂说:“哪有那么多真君子啊。”

  刘向来说:“你跟我不一样。你已经爬上了副局长的位子,只要把握好机会,就会前途无量。而我还是副科长一个,看不到一丝希望,只能是破罐子破摔了。你们包局长跟我们局长也不一样。包局长毕竟把你推上去了,他对你是有大恩的,现在也正需要你给他当好助手,你跟他搞好关系,既是一种感恩之举,也是为了自身今后更大的发展。而我们局长呢,却处处排挤我,打压我,我总不能把热脸往他的冷屁股上去贴吧?”

  田晓堂说:“你们局长干嘛要跟你过不去?这事你以前也不是没跟我说过,可我始终没弄太明白。”

  刘向来说:“一言难尽。今天不说这个了,还是说说你的事吧。我说你要抓紧与包云河搞好关系,还有一层意思。你和唐生虎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程度,包云河目前尚蒙在鼓里,他还在观察。一旦他发现了实情,对你的态度说不定就会改变,这于你很不利。所以你必须在包云河觉察实情之前,就成为让他信得过的人。只要你成了包云河的人,和唐生虎的关系到底如何就没那么重要了。”

  田晓堂大为折服,说道:“你的考虑不无道理啊。只是,能不能和包云河处好关系,我心里哪有底?”

  刘向来说:“其实也没什么难的,你记住一句话吧:在领导面前,你不用带着脑袋,只须带上手脚。”

  田晓堂把刘向来的话品味了一番,笑道:“要做到这一点,谈何容易哟!”

  5、酒后的躁动

  为了尽快拿出“洁净工程”第一期规划方案,田晓堂干脆长住戊兆,每天和钟林他们一道下去。陈春方见田晓堂天天下村,不安排个人陪同说不过去,就派姜珊去陪他。田晓堂却不让姜珊作陪,对她说:“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,别因为我而耽误了你们县局的工作,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
  姜珊嘻笑道:“眼下我们县局最重要的工作,就是陪田局长在我县指导工作。你不让我陪着去,那才是耽误了我们的工作呢。”

  田晓堂也笑了:“我说不过你。但我真是觉得没必要,这并不是客气话。如果我在这里待个十天半月,你天天从早到晚地陪着我,那该耽误你们多少事儿啊,不行不行。这事你不能光听陈局长的,还得听我的,毕竟我还是你和陈局长的上级,在这件事上我就独断专行一回。”

  姜珊狡黠地一笑,说:“对不起,田局长。你是我的上级领导不假,但你毕竟不是我的直接领导。我还得先听直接领导的话,先服从直接领导的安排。再说,我跟你到村里去,不光是为了陪同你,我还存了点私心,想借机去现场学点东西,长点见识。这种学习机会可不多啊。”

  田晓堂没想到这个姜珊还这么能言善辩,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。

  姜珊又说:“撇开你的领导身份不讲,我们还是师兄妹呢。师兄到师妹地面上来了,师妹陪一陪师兄,尽一尽地主之谊,这总可以吧?”

  姜珊一提师兄师妹,田晓堂就莫名地软了下来,也就不再坚持。

  姜珊坐上甘来生开着的别克车,显得有几分洋洋得意。田晓堂把她的神态看在眼里,觉得她真是未脱孩子气,不由在心里偷偷笑了。

  途中,姜珊问起规划方案,田晓堂不想和她说太多。按惯例,这项工程的规划方案由市局负责制订,主导权在市局,县局只是配合,而工程的组织实施则交由县局具体操作。眼下,规划方案初稿都没拿出来,再说包云河的意见与他的想法出入又很大,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对她介绍。但后来田晓堂又改了主意,主动对姜珊说:“我们目前初步形成了两套规划方案。方案一是以公路沿线这排民房为主体,打破镇村界线,成带状推进,形成一条细长的整治带。方案二是选定沿公路的2-3个村,成块状整村纵深推进,分村各个击破。这两套方案各有利弊,我们一时也分不出个高下来。你是本地人,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。”

  姜珊谦虚道:“这事挺专业的,我哪说得好!”

  田晓堂说:“随便说说嘛。凭你的直觉,你认为哪套方案更合适?”

  姜珊沉吟了片刻,才说:“我个人觉得,按方案一建成后视觉效果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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